生命总会充满缺憾
大学毕业很多年了,一起生活过的同学们就像沙粒一样散落在不同的海滩上,那些经年的往事,尘封在漂流瓶中珍藏于海底,我以为永生都不会再去打捞和晾晒。而今天,不经意间就触碰到了内心深处的疼痛,让人猝不及防。
偶然的机会,高中几个同学聚在了一起。在流年里,大家们都脱去了往日的稚气,男人们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,女人们更显得风情万种,宽容独立。一别好多年,即使大家们当时不在一个班,或许只是久闻其名,未见其人。可今天见面了,丝毫没有觉得陌生和局促。因为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共同的一段岁月,经历过同样的爱情,而那个时候,我们都正在最美的年纪。
席间有位女同学,讲起现在的学生,都说现在的女孩子很厉害,常常能遇见女生追着男生不放手的情形。而我们,急切地想知道,她作为一个高中的女老师,会不会从那些稚气的脸上看到我们当年的影子。
她说:怎么会看不到?有时候站在讲台上,会恍惚地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年纪,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当迎春花的香味扑鼻而来,我们的心早已飞驶在梦想的彼岸,想象着和心仪的男生走在河边的林荫小道上,不停地谈论那些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;或许彼此只是沉默,看夕阳在远山上壮丽地下落,也觉得特别特别地满足;每天走进教室门口的时候,习惯性地先看一下他的位置有没有空着。
更奢侈的想法就是能坐在他的自行车前面,穿过学校门口的大街小巷。所以到了这个年纪,从学生们互相对视的眼神,或者每当提出一个问题,让其他的学生站起来补充,那片轰堂的笑声就可以判断出谁是谁的谁。只是和我们不同,他们敢爱敢恨,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,无论是爱情还是学业,这就是九五后和八零后的我们之间最大的差别。
那些年,我们面对自己喜欢的男生,会语无伦次,面红耳赤,完全表现出一副很弱智的样子,尽管曾经无论数次排练过见面的情景,可是做得总是差强人意。
而更不可思议的是:曾经有个同学的爱情竟然败给了一个苹果。他曾经那样处心积虑地喜欢那个女生,会在晚自习下了以后,在停电的楼梯上点亮打火机为她照亮,会每天早上第一个跑去为她买最爱吃的早餐,会在篮球场上拼命地表现,就是想让她看出自己阳刚的一面,会在打排球时不辞辛苦地频频捡球,扔到她的怀里以博得她的那点点感动。他以为,只要坚持,爱情就在不远处。
而在毕业那年平安夜的晚上,他精心地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红苹果,包上了美丽的外套,留着飘逸的红丝带,偷偷地塞进那个女生的课桌,煽情地在卡片上写道:只要你肯转头,我会一直为你静候,一生为期。祝你平平安安。而自从那天,那个女生再也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,而且还拒收他送的所有礼物。那个时候,他特别心痛,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?每天都在彷徨不安中度过,到最后沦落到只考了一所二流的大学。直到去年的某一天,他才从同学的口中得知,当时他的爱情就是败给了那个苹果。因为那个女生最爱吃的是富士,他偏偏选了自己最爱吃的,颜色鲜红,个头硕大的秦冠。
生命或许就是这样,总充满了缺憾。
当许多年之后,思想和激情在无数的故事中沉潜,隐忍更是本能地走进一种过程。风起云飞依旧,阵痛过后,泪水不会再化作倾盆大雨。可能在某个飘雪的早晨,会想起他曾经买过的那副手套;会在听到某首歌曲的时候,常常想起他当时故作深情的演唱;或许经过以前曾经一起走过的那条老街,会想到他当时怜爱而满足的眼神。那本泛黄的日记早已在火光中化为灰烬,它曾经承载着那么多人的青春,它也不辞劳苦地承受了那么多人偷看的劳顿。但是现在,所有的记忆都融入血液,不需要寒暄,不需要记载,它只是静静地流淌着,不远不近,不离不弃。或许我们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猝不及防地遇见,平淡地问候,简单地点头,而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,我们也会泪如泉涌。
因为虽然我行走在远方,可常常思量,你的模样,爱,未央。